摘要
AI Coding 让一个人用几句话搭出完整原型,也让传统低代码最醒目的卖点开始失效。自然语言比拖拉拽更接近业务意图,生成代码也比学习一套平台专有表达式更自由。如果低代码仍然只是在画布上减少几次编码,它确实很可能被淘汰。
但“生成一个能运行的应用”与“把持续运转的业务交给一个系统”之间,隔着权限、数据一致性、异常恢复、性能、审计、升级和责任归属。成熟低代码平台真正稀缺的资产,不是画布,而是经过生产验证的组件、模型和运行时契约。AI 负责理解意图与生成候选方案,平台负责约束和复用,工程体系负责验证与交付。自然语言加 CLI,可能不是低代码的终点,却很像它进入下一阶段的入口。
AI Coding 淘汰的首先是“用拖拉拽替代手写代码”这套旧价值主张。下一代低代码若能成为机器可理解、可验证、可回滚的企业应用底座,它得到的不是一次续命,而是一项更难也更重要的新职责:让生成速度不以失控为代价。
第一部分 · 当代码突然变得很便宜
01为什么“AI 会杀死低代码”听起来如此合理
过去谈低代码,最常见的演示是把一个表格拖到画布上,绑定数据源,再配置一张表单。十几分钟后,一个管理应用已经可以打开、查询和提交。它之所以令人兴奋,是因为我们默认另一条路更慢:找开发人员,搭工程,选框架,写页面和接口,然后等待部署。今天,这个比较的前提变了。
现在,用户可以直接对 AI 说:做一个供应商准入应用,供应商提交资质,采购初审,法务审合同,财务核验账户;高风险供应商增加合规审批,所有操作必须留痕。几分钟之后,页面、接口、数据表和登录入口都可能已经出现。它未必可靠,却足够像一个产品。
Andrej Karpathy 在“Software Is Changing (Again)”的演讲中,把大模型看成一种新的计算形态:人开始用自然语言“编程”,软件的入口也随之改变。[1] 沿着这个判断继续推演,拖拉拽确实显得绕远。业务人员真正想表达的不是“在第二列放一个下拉框”,而是“高风险供应商需要多一道合规判断”。如果自然语言能够直接承载后者,低代码画布作为主要入口的优势就会迅速缩水。
这不是低代码第一次被更高层抽象挑战。代码生成器、第四代语言、模型驱动开发和云服务都曾试图减少手工实现。AI 的不同之处在于,它不要求用户先学会一种精确语法,就能处理模糊意图、解释反馈并连续修改。这让过去属于低代码的“低门槛”不再独占。
所以我基本同意悲观判断的前半句:如果一个低代码平台最重要的能力仍然是少写代码,它的护城河正在消失。 固定模板未必比动态生成灵活,专有表达式未必比自然语言容易,受限组件也未必比普通代码自由。AI 没有必要先打败整个平台,它只要让平台原来的购买理由不再成立。
02从零到一个能跑的版本,真的便宜了
AI Coding 最明确的改变,是把软件的起点从“提交需求”改成“先做一个出来看看”。产品经理可以自行验证交互,运营可以生成一次性工具,创业者可以在一天内比较多个方向。大量过去进不了研发排期的想法,第一次获得了可运行的表达。
Addy Osmani 把这种体验概括为“70% 问题”:AI 可以很快把人带到一份令人惊讶的初版,剩下那段通往可维护、可用于生产的距离,却需要架构判断、边界处理和持续验证。[2] 这里的 70% 不是测量所有项目的统计常数,更像一个有用的工程隐喻。前半程之所以显得快,是因为最容易展示;后半程之所以显得慢,是因为大量工作只会在失败、增长和变化中暴露。
一个投诉管理原型可能已经有登录、列表、详情和状态流转。真正上线前,问题会变成另一组:
- 同一客户重复提交时,系统如何识别并合并?
- 客服只能看本产品线,质量负责人可以跨产品线查看,这个限制是在每个页面里分别判断,还是由统一的数据权限执行?
- “24 小时未响应”按自然时间还是工作日历计算,节假日和暂停状态如何处理?
- 通知发送成功、状态更新失败时,下一次重试会不会造成重复升级?
- 一条投诉涉及客户隐私时,导出、搜索、日志和备份分别遵守什么规则?
- 半年后修改流程,正在处理的旧实例继续走旧版本还是迁移到新版本?
这些问题很少出现在第一张演示截图里,却决定企业敢不敢把客户关系和服务责任交给系统。
| 阶段 | “完成”的常见证据 | 尚未回答的问题 |
|---|---|---|
| 原型 | 页面可打开,主流程可演示 | 需求是否值得做,交互是否可理解 |
| 可用应用 | 真实用户能完成任务,数据能够保存 | 边界条件、权限和异常是否正确 |
| 生产系统 | 测试、监控、审计与发布记录齐全 | 在真实负载和故障下是否仍可托付 |
| 长期资产 | 可升级、可迁移、可恢复,知识可交接 | 下一次变化能否继续保持可控 |
03最危险的不是原型粗糙,而是原型太像产品
粗糙原型反而容易让人保持警惕。真正危险的是一个界面完整、动画顺滑、还能部署到云端的原型。视觉完成度会替工程完成度背书,人很自然地认为“再修几个问题就能上线”。
然而,企业级能力通常不是在原型末尾依次安装的插件。数据模型是否能表达历史状态,决定了审计和迁移的上限;权限是在服务端统一执行还是散落在前端,决定了越权风险;事务边界如何划分,决定了中途失败后能否恢复;依赖是否可替换,决定了系统扩展时要不要推倒重来。这些选择在第一版里已经发生,只是当时没有人要求它们接受检验。
AI 让代码生产得越快,这种误判越容易扩大。一个 Agent 生成页面,另一个补接口,第三个修改数据库,第四个处理部署配置。每个局部都可能看起来合理,整个系统却没有人真正理解。代码数量增长十倍,并不会让审查、测试和架构理解自动增长十倍。瓶颈只是从“谁来写”移动到了“谁能证明”。
当每个人都能生成软件,稀缺的就不再是第一版,而是让第十版仍然值得信任的能力。
第二部分 · 企业购买的是可控变化
04企业级不是规模形容词,而是责任声明
“企业级”经常被误解成更多功能、更复杂的技术栈,仿佛只要上了微服务、容器和 Kubernetes,系统就自然完成了升级。其实,一个只有三张页面的审批工具,只要承载真实资金、客户数据或合规责任,就可能需要企业级保障。反过来,一个有几十张页面的演示项目,只要没人依赖它持续工作,依然只是原型。
我更愿意把企业级理解成一句责任声明:组织愿意把一段持续运转的业务交给这个系统,并且知道出问题时由谁发现、谁解释、谁恢复。
这份责任至少包含六种确定性:
- 结果的确定性。 相同业务条件得到一致结果,重复请求和并发操作不会悄悄制造不同事实。
- 边界的确定性。 身份、角色、租户和数据权限在所有入口保持一致,不能靠某个页面记得隐藏按钮。
- 运行的确定性。 依赖超时、网络抖动和流量波动出现时,系统能够隔离、降级或恢复。
- 变化的确定性。 模型、流程和接口升级时,影响范围可以分析,历史数据可以迁移,失败可以回退。
- 证据的确定性。 谁在何时依据什么信息做了什么,能够被审计、复盘和解释。
- 所有权的确定性。 业务语义、技术风险和生产发布分别有人负责,AI 不是责任主体。
这些要求与功能多少没有直接关系,却决定了软件能否从一次性产物变成组织资产。
05AI 提高的是产量,工程系统决定它会放大什么
2025 年 DORA 关于 AI 辅助软件开发的研究给了一个比“AI 有用”或“AI 有害”更准确的结论:AI 更像放大器。它会放大组织已有的优势,也会放大薄弱环节;研究同时观察到更高的交付吞吐和仍然承压的交付稳定性。[3] 这并不能直接证明某个团队使用 AI 后一定更快或更不稳定,但它提醒我们,不应把局部编码速度等同于端到端交付能力。
如果团队已经有清晰边界、快速测试、短反馈环和可靠发布,AI 可以把成熟做法复制得更快。如果需求经常口头变化、权限规则散落、测试长期欠账、发布依赖人工记忆,AI 同样会更快地产生不一致。生成能力本身没有方向,工程系统决定它放大秩序还是放大混乱。
这也是低代码可能重新获得价值的地方。它不必与 AI 比赛谁更会生成代码,而可以提供一组已经存在的工程事实:统一身份如何接入,流程状态怎样持久化,哪些组件可以访问敏感字段,任务怎样计时,数据如何审计,应用如何发布和回滚。AI 不需要每次重新发明这些答案。
06低代码最值钱的东西,藏在画布下面
看一个成熟的表格组件,很容易只看到列、筛选、分页和按钮。可它真正积累的内容通常在界面之下:大数据量下如何分页,字段权限如何作用于查询和导出,并发更新如何发现冲突,国际化怎样影响排序与时区,移动端和无障碍如何保持可用,错误发生后如何重试,关键操作如何留下审计记录。
AI 当然可以现场生成一个表格。现场生成一个外观相似的表格,却不等于现场获得了过去几年中所有故障、修复和取舍。成熟组件的价值不是少写了多少行代码,而是把一段故障史压缩成了可重复使用的默认行为。

图 1 · 组件是被压缩的工程经验。 水面之上只是一个可见功能,水面之下才是它在真实项目中逐渐学会处理的边界。AI 可以快速重建外形,可信平台提供的是那些不会出现在演示路径里的默认行为。
同样的积累也存在于工作流、权限、文件、消息、任务和集成组件中。一个审批引擎不只是把节点连起来,它还要处理撤回、转交、加签、重复提交、旧版本实例、处理人离职、时区和工作日历。一个文件服务不只是上传按钮,它还涉及病毒扫描、访问控制、生命周期和留存策略。
这并不意味着“用了成熟组件,应用就一定稳定”。组件可能被错误组合,平台本身也可能有缺陷。真正合理的判断是:复用经过验证的能力,可以减少每个项目从头犯错的范围,但不能取消架构和验收。
07从开发工具变成运行时契约
如果画布不再是核心,低代码还剩下什么?我认为答案是一套既能被人理解、也能被机器处理的应用模型:
- 一个业务对象有哪些字段、唯一性约束、状态和数据生命周期;
- 一个流程有哪些节点、转换、条件、校验和失败补偿;
- 谁可以执行某个动作,又能看到哪些字段和哪些数据行;
- 一个页面组合了哪些语义组件,组件依赖哪些业务能力;
- 应用需要怎样的容量、可用性、审计、恢复和部署区域;
- 变更会影响哪些运行实例,发布前必须通过哪些检查。
当这些内容只存在于画布坐标和私有 JSON 里,它仍然是封闭工具的配置。当它们拥有稳定语义、版本、接口、差异比较和验证规则时,就成为运行时契约。AI 可以生成契约,人可以审查契约,平台可以执行契约,流水线可以验证契约。
Evan Bottcher 在 Martin Fowler 网站讨论数字平台时,把平台定义为一组可自助使用的 API、工具、服务、知识和支持。好的平台不是强制每个团队走同一条路,而是提供一条安全、合规、成本更低的“铺装道路”。[4] 下一代低代码也应该如此。它不能只是更大的共享服务部门,也不能用“治理”替代使用体验。它必须让采用可信默认值,比绕过平台重新实现更容易。
第三部分 · 自然语言加 CLI,不是魔法输入框
08自然语言应该表达业务意图
拖拉拽适合调整局部布局,不擅长承载完整意图。用户说“做一个供应商准入应用”时,真正需要被理解的是业务对象、角色、流程、例外和责任,而不是控件坐标。
一个有用的 AI 不应立即生成页面。它首先应该把描述整理成一份可讨论的计划:
供应商准入需求的结构化解释
- 业务对象: 供应商、资质文件、合同、银行账户、风险审查、审批记录。
- 角色: 供应商联系人、采购、法务、财务、合规负责人、平台管理员。
- 主流程: 提交、采购初审、法务审查、财务核验、风险分级、通过或退回。
- 条件分支: 高风险供应商增加合规审批;资质过期触发重新提交。
- 非功能约束: 字段级权限、完整审计、文件留存、工作日历、超时升级、发布回滚。
- 待确认问题: 风险分级由谁维护?旧合同更新时是否重新走全流程?供应商能否看到内部驳回意见?
这一步看似没有“写代码”,却避免了最昂贵的一类错误:AI 用顺畅的交互掩盖了自己替用户做出的假设。自然语言的价值不是让模糊永远保持模糊,而是更快地把模糊变成可以确认的结构。
09CLI 是自然语言与工程交付之间的桥
为什么还需要 CLI?因为一句话可以表达目标,却不适合直接成为生产变更。企业交付需要知道目标环境、当前版本、具体修改、验证结果和回退材料。CLI 把这些动作变成可记录、可复现、可组合的命令,也让 AI 不必操纵像素坐标或猜测内部 JSON。
Spark CLI 的当前设计提供了一个具体例子。它要求先选择认证配置、App、可编辑版本和工作流,再使用“增加节点”“连接流程”“增加校验”这类业务语义命令。高影响写操作需要明确的 --yes,修改后还可以执行配置检查并导出包。页面继续承担可视化检查和人工治理,CLI 则负责自动化、批处理、结构化输出与 AI 调用。[5]
下面这段是基于真实命令语义整理的说明性案例。它假设应用、工作流、表单和可复用 Step 已经存在;名称用于展示方法,并不声称对应某个生产环境。
# 先证明目标上下文,而不是凭聊天记录猜测 |
这比原稿中虚构一条 platform create 命令更慢一点,也更真实一点。AI 仍然可以把自然语言转成这些操作,但它必须展示目标上下文、实际能力目录和预期差异。用户确认后才写入,写入后重新读取,再交给设计器和运行环境验证。CLI 的意义不只是少敲几次键,而是让一次生成拥有可以追问的证据链。
自然语言不是发布权限。 它负责表达意图;结构化计划负责暴露假设;CLI 负责执行可追踪的动作;平台检查、测试环境和责任人共同决定结果能否进入生产。
10从一句需求到可信运行,需要一个闭环
把 AI 与低代码组合起来,一次完整交付大致会经过七个环节:
- 表达意图。 业务人员描述目标、角色、例外和不能失守的约束。
- 形成计划。 AI 拆解对象、流程、权限、组件和待确认问题,不立即写生产数据。
- 证明上下文。 工具读取实际 App、版本、环境和组件目录,避免修改错误目标。
- 组合能力。 平台优先匹配统一身份、工作流、SLA、审计和通知等成熟组件。
- 生成差异。 AI 只生成平台尚未覆盖的模型、配置或扩展代码,并明确影响范围。
- 验证结果。 自动检查主流程、权限矩阵、重复提交、超时升级、异常恢复和性能基线;人验证业务语义与高风险决策。
- 运行与反馈。 平台提供监控、审计、版本、灰度和回滚,生产证据再进入下一次变更。

图 2 · 从意图到可信运行的控制链。 速度来自意图理解和能力复用,信任来自上下文确认、约束、验证、人工责任与运行反馈。任何一环被省略,所谓“一句话生成企业应用”都只是把成本推迟到了上线以后。
| 构建方式 | 主要入口 | 默认产物 | 最强优势 | 主要风险 |
|---|---|---|---|---|
| 自由 AI Coding | 自然语言 | 任意代码与依赖 | 探索快,自由度高 | 架构漂移、验证债务、长期所有权不清 |
| 传统低代码 | 可视化画布与配置 | 平台私有模型 | 常见功能复用,交付一致 | 入口笨重、表达受限、锁定较深 |
| AI + 可信平台 | 自然语言、CLI、API、画布 | 受约束且可验证的应用模型 | 意图速度与工程积累结合 | 平台能力上限、错误组合、虚假确定感 |
这里的第三种形态并不是前两种的机械叠加。真正的变化是生成空间不同。自由 AI Coding 可以选择任意框架、依赖和实现;可信平台要求优先使用批准的组件、统一身份和标准连接器,关键操作必须审计,发布必须经过指定门禁。限制减少了一部分自由,也减少了企业每次重新证明同一类基础问题的成本。
第四部分 · 低代码也必须完成一次自我革命
11“又快又好”不是一句自动成立的口号
AI 与低代码结合,确实可能同时提高速度与质量,但原因需要说清楚。
快,主要来自 AI 对意图的理解,以及对样板配置、文档和差异实现的自动化。质量,主要来自成熟组件和统一运行时,不是因为 AI 突然不犯错。稳定性来自故障边界、监控和恢复机制。可靠性来自约束、测试、审计和发布责任。可维护性来自模型、代码、版本与决策记录共同存在。
这几件事缺一不可。只有自然语言,没有稳定平台,容易得到快速增长的代码堆;只有封闭平台,没有更好的意图入口,用户仍然困在漫长配置中;两者都有,但没有验证与责任,错误只会以更高速度进入生产。
所以更准确的关系不是一句整齐的“AI 提供速度,低代码提供稳定”。AI 也能帮助测试和治理,低代码也可能拖慢交付。真正有效的是分工:让概率性的生成负责提出候选,让确定性的系统负责执行约束,让人对不可外包的判断负责。
12下一代平台至少要改变七件事
低代码不会因为拥有多年组件就自动获胜。很多积累如果仍被锁在浏览器点击、私有格式和人工操作里,AI 无法可靠调用,企业也很难验证。
Forrester 的 Diego Lo Giudice 与 John Bratincevic 把类似方向称为 AppGen:AI 原生、理解业务的全栈平台,用中间模型连接业务意图与可执行系统,并把领域知识和治理放进平台。[6] 这个名称是否会成为行业共识并不重要,他们关于时间表和“重塑整个开发生命周期”的判断也仍是预测。更值得注意的是,低代码与生成式 AI 的边界正在融合,竞争单位从某个编辑器变成了整条应用交付链。
安全同样不能靠平台口号。NIST 的 Secure Software Development Framework 要求组织把安全需求、来源、设计决策、发布完整性和漏洞响应纳入整个生命周期。[7] 下一代低代码若想承载企业核心,就要把这类要求变成默认可执行的检查,而不是在采购文档里勾选一次。
13平台越强,越要给边界和退出留位置
并不是所有软件都适合建立在统一低代码平台上。高度创新的交互、极端性能或实时要求、底层基础设施、复杂算法产品,以及平台尚未验证过的监管场景,可能需要更直接的工程控制。即使是常见企业应用,独特业务规则也不应被强行塞进不合适的组件。
平台锁定也会因为 AI 而加深。过去,开发者至少知道自己点过哪些配置;未来,AI 可能持续调用平台专有语义,应用数量快速增加,团队反而更难看见依赖边界。一个负责任的平台应该提供数据导出、开放接口、版本化模型、可观察的运行行为和明确的扩展边界。最好的“铺装道路”有清楚路标,也允许使用者在承担成本后离开,而不是把护栏修成围墙。
还要警惕错误的确定感。稳定组件被错误组合,仍会得到不稳定系统。自动生成的权限矩阵可能完整却误解了组织规则;所有测试都通过,也可能只是测试了 AI 自己写下的假设。平台能降低风险,不能替业务负责人定义“正确”,也不能替技术负责人接受生产后果。
可信不是系统替人承担了责任,而是系统让责任所需的事实、边界和证据不再依赖记忆。
14低代码的终局,不是 No Code,而是 Trusted Build
AI Coding 确实会淘汰一批低代码产品。那些主要依靠模板、拖拉拽和“不会编程也能做应用”生存的平台,很难继续证明学习成本和锁定成本值得付出。自然语言更直接,普通代码更开放,AI 还会继续提高两者之间的转换效率。
但代码变便宜,不等于企业软件的全部成本变便宜。相反,候选实现越多,经过验证的组件、清晰的运行时契约、自动化的治理和可恢复的交付过程越稀缺。企业不需要更多无法说明来源的代码,它需要更低成本的可信变化。
未来有竞争力的低代码,用户未必先看到画布。他可能先说出业务目标,由 AI 形成结构化计划;平台从可信能力目录中组合页面、数据、流程和权限;CLI 与 API 把每次修改变成可追踪动作;测试、策略和人工审批共同决定是否发布;运行证据再反过来帮助下一次生成。
我把这种形态称为 Trusted Build,不是为了再造一个市场名词,而是为了改变验收问题。我们不再只问“它能不能生成”,而要继续问:
- 它是否准确表达了业务意图和未知假设?
- 它是否复用了经过验证的能力,而不是重新发明基础设施?
- 它能否证明权限、数据、性能和失败路径符合要求?
- 它的变更是否可解释、可回退、可交接?
- 当平台不再合适时,组织是否仍然拥有自己的数据和业务知识?
如果这些问题有答案,AI Coding 与低代码就不是一场简单的替代战争。AI 改变应用的入口,低代码提供经过时间筛选的能力,工程体系把两者约束成可以负责的交付过程。
真正值得争夺的,不是“谁让不会编程的人也能做软件”。那道门已经被 AI 推开。下一个更难的问题是:当每个人都能生成软件时,谁能让这些软件值得企业长期托付?
参考资料与延伸阅读
- Andrej Karpathy, “Software Is Changing (Again),” AI Startup School, Y Combinator, 2025.
- Addy Osmani, “The 70% Problem: Hard Truths About AI-Assisted Coding”, 2024.
- DORA, State of AI-assisted Software Development 2025, Google Cloud, 2025.
- Evan Bottcher, “What I Talk About When I Talk About Platforms”, MartinFowler.com, 2018.
- Spark CLI 总体介绍, HiFORCE Spark, 2026.
- Diego Lo Giudice and John Bratincevic, “AppGen Is Here: Say Goodbye To Software Development As You Know It”, Forrester, 2025.
- NIST, Secure Software Development Framework (SSDF) Version 1.1, 2022, updated 2026.